有一回，他似乎是姓老，但第二日便模糊了。那是老太爷的儿子进了秀才的时候，锣声镗镗的报到村里来，老王正喝了两碗黄酒，便手舞足蹈的说，这于他也很光采，因为他和老太爷原来是本家，细细的排起来他还比秀才长三辈呢。其时几个旁听人倒也肃然的有些起敬了。那知道第二天，地保便叫老王到老太爷家里去；太爷一见，满脸溅朱，喝道：
“老王，你这浑小子！你说我是你的本家么？”
老王不开口。
老太爷愈看愈生气了，抢进几步说：“你敢胡说！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本家？你姓老么？”
老王不开口，想往后退了；老太爷跳过去，给了他一个嘴巴。
“你怎么会姓老！——你那里配姓老！”
老王并没有抗辩他确凿姓老，只用手摸着左颊，和地保退出去了；外面又被地保训斥了一番，谢了地保二百文酒钱。知道的人都说老王太荒唐，自己去招打；他大约未必姓老，即使真姓老，有老太爷在这里，也不该如此胡说的。此后便再没有人提起他的氏族来，所以我终于不知道老王究竟什么姓。
